赵氏孤儿的故事,惊心动魄、令人肃然,它关乎生死、承诺、大义,但又似乎不止于此。
那是一个因为渐行渐远而很难被现代人理解的时代,借用张承志写于15年前那篇《清洁的精神》一文中的话,“这不是一个很多人都可能体验的世界。”的确如此。重然诺、轻生死,名节与大义高于一切。
戊戌变法失败后,决意赴死的谭嗣同与前来劝其逃亡的梁启超做生死约定时,不可避免地再度提及那段历史:“不有行者,无以图将来。不有死者,无以酬圣主。今南海之生死未可卜,程婴、杵臼,吾与足下分任之。”少年时读书至此往往一带而过,较之“我自横刀向天笑”的壮怀激烈来,现在才知道,为了心中之信仰,不惜抛却大好头颅,当真是大义大勇,一往无前,它与林觉民那封深情缱绻的《与妻书》,恰好指向革命与爱情的两维,殊途而同归。
金海曙完成于2003年的小说《赵氏孤儿》,则是我所看到的晚近以来对那段历史一次最好的重温与致敬,据说它曾被排成话剧搬演于舞台,可惜无缘得见。
京剧中讲述赵氏孤儿故事的戏有两出,分别是余派骨子老戏《搜孤救孤》以及马派新编本戏《赵氏孤儿》。前者,有孟小冬先生广陵绝唱的录音,我听了至少不下百遍,并且武断地认为这个版本基本是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,不太有被超越甚至接近的可能(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是,翻检余叔岩年谱,居然没有找到余生平公演过《搜孤救孤》的任何记录。关于孟小冬版《搜孤救孤》之美,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去买一本《吴小如戏曲随笔集》,翻到201页,那里有一篇很长、很专业的赏析文章。)后者,上周刚刚在天蟾看了田磊的演出。撇开表演功力不谈,仅就剧本而言,无论唱腔设计、剧本剪裁,“搜救”都要高出太多。(马派也不是一无是处,就行头论,员外巾的设计确潇洒大方,比余派的高方巾显着漂亮。)
京华消息淡近无,海上孤客半婆娑。前几日眼染小疾,在家休养了几日,看看戏曲频道吧,字幕还错得离谱让人添堵,聊举两例:朝廷台,《文昭关》,“皇甫兄”打成“黄浦兄”,估计字幕是个上海人;SMG戏曲频道不甘人后,来个更离谱的:一张老剧照,旁边配的文字说明这么写:“新艳秋 饰 红拂 俞振飞 饰 郭靖”(按:应为 李靖),OMG,我一心盼着有朝一日金大侠的《射雕》能被搬演到京剧舞台,没想到俞五爷早在解放前就替我实现过了!!!
【附】京剧《赵氏孤儿》情节(余派《搜孤救孤》只演“定计”、“出首”、“法场”三场):
春秋时期,晋国权臣屠岸贾怂恿晋灵公荒淫无道,弹打百姓取乐。不理朝政。丞相赵盾奏抹脸两本进谏,面斥屠岸贾迷惑君王。屠岸贾向晋灵公进谗言,抄斩赵盾满门三百余口。晋灵公之妹庄姬公主是赵盾儿媳,身怀有孕,被接入宫中,免于一死。屠岸贾听说庄姬分娩,欲杀婴儿,对赵氏斩草除根以绝后患。赵盾门客程婴与公孙杵臼定计,程婴献出自己的亲生儿子顶替孤儿,不仅救了赵氏孤儿,也救了晋国上下与婴儿同庚的孩子。公孙杵臼为救孤儿献出了生命。程婴茹苦含辛,忍受着卖主求荣的骂名,将孤儿赵武抚育成人。大将军魏绛还朝,得知孤儿尚在人世,与程婴定计,使赵武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和赵家的深仇大恨,亲手杀死屠岸贾,为赵氏报仇雪恨,与庄姬母子团圆。
——来源:戏考网站